美国邮政署如何花了30年时间把民众引向互联网最烂的网站

想象一下你正在搬家。到处都是纸箱，还有数不清的防震气泡膜，待办事项清单长得吓人。当然，你需要更新你的邮寄地址。这应该很简单，对吧？访问美国邮政署（USPS）的网站，填一张表，搞定。

事实并非如此。甚至完全不是这样。因为三十多年来，USPS 一直在引导数百万美国人访问一个名为 MyMove 的网站，这个平台充斥着激进的“黑暗模式”（dark patterns）和用户根本不想要的“优惠”，以至于它目前在 Trustpilot 上的评分仅为 1.3 分（满分 5 分），其中 98% 的评论只给了一颗星。这不是笔误，真的是 98%。

欢迎来到这个互联网上最接近政府官方却又烂到极致的网站。

一个糟糕想法的简史

故事始于 1992 年，当时由 Brett Matthews 和 Virginia Salazar 创立的 Targeted Marketing Solutions 公司向 USPS 推销了一个新颖的概念：让我们建立一个帮助人们在线更改地址的平台，并通过将搬家住户与相关服务商联系起来进行变现。邮政署同意进行试点，到 1995 年，这已成为一项全国性合同。

最令人发指的部分在这里。1997 年，副总统戈尔（Al Gore）甚至因为“重塑政府”而向该公司颁发了“铁锤奖”（Hammer Award）。该倡议本意是实现公共服务现代化并为纳税人省钱。事后看来，它重塑政府的方式，就像是在垃圾车上贴条赛车贴纸来重塑废物管理一样荒谬。

据报道，该网站于 2001 年左右上线。自那时起，USPS 每年处理约 2400 万份地址变更请求。其中相当一部分人被直接引向了 MyMove 的怀抱。

顺藤摸瓜（这可是一条大鱼）

该业务的股权变更史简直就是一部企业界的“传声筒”游戏。2005 年，必能宝（Pitney Bowes）以 2.3 亿美元收购了该平台背后的公司 Imagitas。2015 年，Red Ventures 又以 3.1 亿美元将其买下。显然，有人靠着这些搬家的人赚得盆满钵满。

赚了多少？2023 年，Red Ventures 和 MyMove 支付了 275 万美元，以和解一桩指控他们欺诈 USPS 的举报人诉讼。举报人是前运营总监 Marcos Arellano，他早在 2020 年就提交了投诉。和解协议中没有包含任何责任认定，这在法律术语中等于说：“我们付钱让你闭嘴，且不承认任何过错。”

黑暗模式：互联网最爱的卑鄙伎俩

当你进入 MyMove 时，究竟会发生什么？根据用户体验（UX）专家和堆积如山的用户投诉，该网站部署了所谓的“黑暗模式”：这是一种操纵性设计，旨在诱导你做出非本意的选择。想想那些预先勾选的方框、令人困惑的取消订阅流程，以及在你和更新地址这一简单任务之间不断弹出的各种“特别优惠”。

芝加哥大学 2021 年发表在《法律分析杂志》（Journal of Legal Analysis）上的研究发现，激进的黑暗模式可以将不必要的注册率提高近四倍，与对照组相比增加了 371%。这可不是什么微妙的引导，这是数字时代的强买强卖。

讽刺的是，USPS 实际的地址变更流程其实非常简单直接。你只需支付 1.25 美元的身份验证费，就能直接在 USPS.com 上完成。但历史上，通往那里的路径总是先被导向 MyMove 的促销迷宫。这就像是有人告诉你出口就在这家礼品店后面，只不过这家礼品店大得像个飞机库，而且那人还把门给藏起来了。

MyMove 甚至提供了一项选民登记功能。听起来很有公民意识，对吧？但实际上，它最后只是让你自己打印表格然后寄出去。真是“贴心”的服务。

监管机构（终于）开始关注了

好消息是，黑暗模式正越来越多地让公司陷入昂贵的麻烦中。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在 2025 年就黑暗模式做法与亚马逊达成了一项 25 亿美元的和解协议；并在 2023 年对 Epic Games 处以 2.45 亿美元罚款，专门针对其诱导用户进行不必要购买的黑暗模式行为。监管机构发出的信号越来越强烈：如果你的网站设计是为了欺骗用户，那你就得付出代价。

这种监管力道最终是否会以实质性的方式打击到 MyMove 还有待观察。但先例已经立下了，一次十亿美元级别的和解就是证明。

与此同时，在英国：我们也有自己的麻烦

在大西洋的这一侧，大家也别太得意，英国也有自己的一地鸡毛。我们虽然没有官方政府合作伙伴把人引向黑暗模式迷宫，但我们有一个蓬勃发展的“山寨政府网站”生态系统，它们向民众收取 50 到 100 英镑的费用，而这些服务在 GOV.UK 上完全是免费的。

《Which?》杂志发现，在驾驶执照更新的搜索结果中，有 73% 出现了这些坑人的“审核”公司。自 2020 年以来，已有超过 1200 起针对 DVLA（英国驾照管理机构）的投诉，涉及民众向这些山寨网站支付本可通过官方渠道免费办理的服务。甚至有一名经营山寨政府网站的诈骗者被判入狱。关键的区别在于，英国这些山寨网站是未经授权的，而 MyMove 却拥有 USPS 的官方背书。真难说哪种情况更糟。

还有 Capita 负责的公务员养老金门户网站，该网站于 2025 年 12 月上线，管理着一份价值 2.39 亿英镑的公务员养老金计划合同。上线时充斥着死链、占位符文本、无法识别的登录信息，以及陷入死循环的导航。超过 8000 名成员经历了付款延迟，政府不得不发放 647 笔紧急贷款，Capita 甚至不得不请微软来帮忙收拾残局。政府被迫发布了一份正式的恢复计划。

英国税务海关总署（HMRC）的表现也并不光彩。议会委员会指责该部门存在“蓄意且糟糕的服务”，平均电话等待时间超过 23 分钟，且只有 66.4% 的来电被接通。在数字替代方案准备好之前，电话访问就被限制了。

至少法规正在改善

在监管方面，英国 2024 年的《数字市场、竞争和消费者法案》（于 2025 年 4 月生效）赋予了竞争与市场管理局（CMA）专门针对黑暗模式的新执法权力。广告标准局（ASA）也发布了关于“在线选择架构”的指南。因此，打击这些行为的工具正在变得越来越锋利。

这里有一个奇特的讽刺：GOV.UK 网站本身非常出色，甚至获得了当年的设计大奖。问题在于，当外包服务嵌入其中或隐藏在背后时，情况就变得跟 MyMove 一模一样。USPS.com 本身运行良好，正是躲在幕后的私人合作伙伴制造了噩梦。

结论

MyMove 的故事是一个典型的案例：当公共服务将其数字大门外包给一家商业模式完全依赖于从访问者身上获利的公司时，会发生什么。三十年是一个漫长的实验周期，足以证明这种对用户的不友好行为，而 1.3 分的 Trustpilot 评分说明了一切。

对于英国读者来说，这个教训很熟悉：政府服务在为公民设计时效果最好，而不是为那些承包商设计。无论是山寨网站、搞砸的养老金门户，还是 HMRC 的电话队列，模式都是一样的。当利润动机叠加在公共服务之上时，公众往往是最大的受害者。

互联网上的黑暗模式已经够多了，政府机构没必要再为此添砖加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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