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代孕热潮或将踩下刹车

多年来，乌克兰悄然占据着一个奇特的头衔：全球第二大商业代孕中心，仅次于美国。如果你觉得这件事本该得到更多关注，那你的感觉没有错。如今，在连续十年成为持有护照、准备好付款计划的准父母首选目的地之后，这个国家正在考虑一项几乎将完全把外国人拒之门外的法律。

于是，律师、游说者纷纷登场，道德层面的争论也随之而来。

具体提案是什么？

乌克兰议员再度推动一项法案，实质上将禁止外国人在该国使用代孕服务。此前的尝试——第6475号法案——于2023年提交议会，同年5月随即遭到否决。据悉，新提案获得了更广泛的政治支持，但鉴于上一次法案的命运，目前尚无人急于庆祝。

推动立法的动机既有道德层面的考量，也有人口方面的现实压力。战争期间乌克兰出生率大幅下滑，在本国人口增长举步维艰之际，将婴儿"输送"至海外，这在政治上已显得格外敏感，不得不说。

乌克兰为何成为全球代孕"超市"

三个关键词：价格、法律、准入。

通过BioTexCom等诊所（该国最大的代孕服务提供商）在乌克兰进行代孕，全套费用约为6.5万英镑（约合87,770美元）。相比之下，在美国走完同样的流程可能轻松超过11万英镑，通常更接近15万英镑。不难理解，为何多年来夫妻们纷纷预订飞往基辅的机票。

还有法律框架的因素。在英国，仅允许利他性代孕，代孕者在亲权令转移权利之前在法律上仍是孩子的母亲；而乌克兰法律则从出生起便将法定亲权赋予委托父母，无需出庭，无需焦虑等待。对于委托父母而言，这几乎是最简洁的安排。

数据更能说明问题。据报道，外国人约占乌克兰代孕服务委托父母的95%。这个行业不只是在满足海外需求，几乎完全是建立在海外需求之上的。

不那么光鲜的另一面

有钱有利益、监管又薄弱的地方，争议自然少不了。乌克兰的代孕行业在这方面积累颇丰。

该国最大的代孕机构BioTexCom曾多次成为调查对象。2018年，其首席执行官阿尔伯特·托奇洛夫斯基因涉嫌人口贩卖等罪名遭到调查，此案由OCCRP及遗传与社会研究中心等机构记录在案。该案历经曲折，据报道曾多次被中止。

还有2021年那次令人哗然的营销实验——BioTexCom以"黑色星期五特卖"风格为代孕婴儿打起了广告。是的，这是真事。反响之差，不出所料。

再加上2020年新冠疫情封锁期间，数十名代孕婴儿因委托父母无法入境而被滞留在基辅一家酒店的事件，便不难理解为何批评者呼吁改革已久。

无人来接的孩子

这个故事中最令人不安的部分，或许是那些被遗留下来的孩子。BBC的报道中提到了一名化名"阿威"的儿童，据称于2021年通过代孕出生，报道称其被来自东南亚某国的委托父母遗弃。BBC报道显示，该儿童目前生活在基辅一家国家福利机构，已有15个家庭查阅过他的档案，却无一表示有意收养。这些具体细节尚未获得其他来源的独立核实，因此需要保持一定程度的审慎；但乌克兰残障或"不被需要"的代孕儿童遭遗弃的现象此前已有记录在案。

这类故事，让原本抽象的政策讨论变得难以回避。

代孕者本身呢？

这是一个不总能被大声追问的问题。BBC描述了一位名叫卡琳娜的乌克兰代孕者，她为代孕一个孩子可获得约1.25万英镑（约合17,000美元）的报酬。这一数字大约是乌克兰年均薪资的两倍，这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何女性愿意在承受身心代价的情况下选择代孕。

对某些人而言，这是一条在当地经济中别无他处可寻的财务稳定之路。批评者则认为，这不过是将经济胁迫包装成自由选择的典型案例。两种解读可以同时成立，这也正是这场讨论如此棘手的原因之一。

为何这对英国读者同样重要

多年来，英国夫妻一直是乌克兰代孕故事的组成部分。英国的"仅限利他性代孕"模式确实存在诸多限制：代孕者可就合理支出获得补偿，但商业安排不被允许，且在亲权令签发之前，代孕者在法律上仍是孩子的母亲。对于迫切希望拥有孩子又不愿或无法长期等待的夫妻而言，乌克兰提供了一条更快捷、更经济、法律程序也更简洁的路径。

若新法案获得通过，这条路将实际上关闭。可能的结果是需求转向其他商业代孕市场，格鲁吉亚、墨西哥及美国部分地区将可能承接大量需求。价格很可能上涨，等待时间也很可能延长。而那些道德层面的问题并不会就此消失，只是换了个地址。

法案真的会通过吗？

说实话，没有人知道。2023年的版本尽管声势不小，最终还是被否决，而乌克兰议会眼下有比生育法律改革更紧迫的事务要处理。尽管如此，政治风向已经改变。战争、出生率下滑，以及BioTexCom等案件带来的持续声誉损害，或许将推动法案这次越过门槛。

如果非要押注，精明的判断大概是：某种形式的限制终将通过，即便不是这一具体法案。

更宏观的图景

乌克兰的代孕争论，是一场关于生育权利、商业伦理，以及"真正提供选择"与"将贫困货币化"之间界限的全球性讨论的缩影。这里没有简单的答案，任何向你兜售整洁道德结论的人，大概都另有所图。

可以确定的是，使乌克兰成为全球代孕"廉价仓"的这套模式正在承压。无论最终走向改革、禁止，还是简单地迁移到下一个愿意承接的国家，现有格局在这个十年内恐怕难以为继。

对于准父母、代孕者，以及这一切中心的孩子们来说，下一章或许将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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