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碟形天线：潜入伊朗走私星链的地下组织内幕

当一个国家切断互联网时，总有人会在某个地方开始焊接设备。在伊朗，这些人是一个由走私者、活动人士和海外捐赠者组成的松散网络，他们正悄悄地将星链（Starlink）碟形天线运过边境，躲避边防警卫、道德警察以及一个很想找他们“谈谈”的政府。

BBC国际频道采访了其中一人。他自称萨汉德（Sahand），这几乎肯定不是他护照上的名字。他说自己的工作很简单，虽然绝对算不上安全。他负责将卫星设备送入伊朗，这样普通民众就能向世界展示真实发生的一切，而不是德黑兰当局更愿意广播的修饰版本。

灯光为何熄灭

2026年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的空袭打击了伊朗，该政权采取了威权政府在局势变得棘手时惯用的手段：直接切断网络。NetBlocks监测到全国网络连接率跌至正常水平的约4%，随后降至战前流量的1%左右。据《汤姆硬件》（Tom's Hardware）报道，此次停电目前已持续超过1000小时，是有记录以来全球第二长的国家级互联网中断事件。

对于伊朗人来说，这意味着无法通过WhatsApp给母亲打电话，没有手机银行支付账单，也无法上传街头刚刚发生的视频。对于政府而言，这意味着一个美妙而安静的信息真空。对于经济，这意味着资金正在流失。一位伊朗部长在1月份承认，停电每天给国家造成至少50万亿里亚尔的损失，折合我们熟悉的货币大约是2800万英镑。

碟形天线的登场

SpaceX的卫星互联网服务星链，是显而易见的变通方案。在屋顶放一个披萨盒大小的终端，对准天空，你就上线了。不出所料，伊朗政府非常痛恨这个主意。埃隆·马斯克在2022年阿米尼（Mahsa Amini）抗议活动后在伊朗激活了星链，从那时起，终端就一直在悄悄流入。

截至2026年1月，倡议组织Witness估计伊朗境内约有5万台星链终端。这是相当多的违禁Wi-Fi设备。萨汉德表示，他通过一个名为NasNet的Telegram频道运营，在过去两年半里已经转移了约5000台终端。他坚称资金来自海外的伊朗人，而非任何政府，尽管其他报道显示，特朗普政府在当前的停电期间已秘密协助将约6000台终端运入该国。对此，大家可以自行判断。

拥有披萨盒的代价

这可不是一种低风险的爱好。根据伊朗法律，仅使用或销售星链终端就可能面临最高两年的监禁。如果进口超过十台，则可能面临长达十年的牢狱之灾。一些媒体，包括《汤姆硬件》，指出持有终端还可能被指控为间谍罪，根据伊朗法律，这可能面临死刑。

一个未透露姓名的数字权利组织告诉BBC，至少已有100人因持有终端而被捕。萨汉德说他尽量保持快递员和客户的匿名性，但他对于如果错误的人敲开错误的门会发生什么，没有任何幻想。

德黑兰的拙劣反击

如果你无法阻止天线进入，至少可以尝试阻止它们工作。伊朗目前正在积极干扰星链信号。《以色列时报》、《汤姆硬件》和IEEE Spectrum均报道称，在干扰最严重的地区，丢包率从较平稳地区的30%飙升至惊人的80%。这相当于视频通话在流畅画面与不断转圈的冻结屏幕之间的差别。

作为回应，活动人士变得很有创意。有些人将旧的卫星电视下行链路重新利用，作为单向数据通道，将新闻简报、软件更新和绕过审查工具直接发送到屋顶。这虽然不是你我所知的互联网，但当政府切断了电缆，即使是单向信息也开始显得像是一种奢侈品。

与此同时，该政权正在提供自己的安慰奖。政府发言人法特梅·穆哈杰拉尼（Fatemeh Mohajerani）提出的“互联网专业版”（Internet Pro）计划，为经批准的企业提供有限的在线访问权限。换句话说，经济层面可以喝上一口水，而其他人则继续干渴。

对普通用户的宏观意义

对于英国读者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遥远的人权故事。据报道，Access Now在2025年记录了52个国家的313次互联网中断。切断网络不再是偶发事件，它正成为一种标准的治国工具，被用于选举、抗议、考试季和冲突中。

星链，尽管其创始人充满了混乱的能量，却已悄然成为地缘政治基础设施的一部分。考虑到这一切在多大程度上取决于一家公司和一位亿万富翁的一时兴起，从长远来看这是否健康，是一个完全值得在某个夜晚喝杯烈酒时深入探讨的议题。

值得关注的数据

• 50,000台：伊朗境内估计的星链终端数量（Witness，2026年1月）
• 约5,000台：通过萨汉德的NasNet Telegram频道转移的终端数量
• 至少100人：因持有终端而被捕
• 2800万英镑：停电造成的每日经济损失
• 1000小时以上：停电时长，为有记录以来第二长
• 30%至80%：伊朗干扰造成的丢包率

萨汉德的赌博

BBC的报道还引用了HRANA的数据，称有超过6500名抗议者死亡，53000人被捕。这些数字明显高于HRANA此前公布的统计数据，且在我们的核实中未得到独立证实，因此在组织确认之前，请谨慎对待。

毫无疑问的是萨汉德赌博的基本逻辑。他相信，即使只有几千台正常工作的设备，也能在国家级的信息封锁中刺破缺口，如果外部世界能够看到真实的情况，那么对他和他手下快递员来说，这种风险是值得的。他的故事于5月3日世界新闻自由日前后发布，这提醒人们，2026年的新闻有时是通过卫星、在汽车后备箱里，并伴随着牢狱之灾来到我们面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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